用戶名:
密碼:

當前位置︰

最高检检察长“应试” 应询时回应5个焦点问题

時間:2019-04-02 10:23來源: 作者:王來青 點擊:
紅薯本不是俗物,在我貧困的日子,不僅與我終日相伴,養育了我,還曾帶給我在紅薯地里逮螞蚱、挖個紅薯在野地里烤了吃等諸多歡樂,可我卻一直看不起甚至討厭它。紅薯,對不起!


星期天,在鄭州的大街上閑逛,臨近中午,有點餓了,遇到一烤紅薯攤點,見那紅薯已烤得外皮呈灰黃色,間或冒出點點紫紅的油漬,就打算買一個權作點心。一問價格,一斤竟要7元。當即就冒了一句︰“這破玩意還成稀罕物了,一斤比一斤雞蛋還貴?”賣烤紅薯的就不客氣地回懟我︰“啥?這是破玩意?你是沒吃過紅薯還是外星人?大商場里一斤生紅薯還賣到五六塊呢!”話已至此,我就不再爭辯,買了一個一斤多的黃瓤烤紅薯。一吃,軟甜面糯,還真不能用“破玩意”這個詞來褻瀆它的甘美。

其實,我與紅薯,生來就有不解之緣。我是60後,自打記事起,一日三餐就好像沒離開過紅薯。兒時,鄉村過的是“大集體”生活,我的故鄉豫西南的新野縣,是平原,地少人多,種的小麥畝產只有五六百斤,除了交公糧,吃“平均線”的農戶,每人每年能分到120斤小麥就算很好的年景,剩余的秋作物,綠豆、黃豆、玉米,這些雜糧,每人統共也分不到百斤。那些年,準確地說,是在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前,我的鄉親們賴以生活的主食,主要是紅薯。當時,河南一帶就流行著“紅薯面、紅薯饃,離了紅薯不能活”的民謠,說起來,一點也不夸張。

我之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認為紅薯太不主貴,也許就因為它太容易成活,產量也高。無論是春末栽種的由帶根的紅薯苗結出的“伢子紅薯”,還是在麥茬地扦插的“秧子紅薯”,都能一結一嘟嚕,前者畝產可達六七千斤,甚至有的單棵重量就有上百斤;後者畝產也在四五千斤。紅薯多,那時是人也吃它,家養的豬、狗、雞、鴨也吃它,連老鼠們也靠它生存。紅薯秧還是牛羊的好飼料,而紅薯葉呢,常常就是我們的下鍋的青菜。每年曬出的紅薯干,磨面做出的窩頭則是家家賴以熬過青黃不接日月的主食,也是成車拉到南陽、襄陽的酒精廠,一斤毛把錢換取一家開銷的主要進項。

許是一年四季都跟紅薯有著扯不斷的聯系吧,吃紅薯竟成了貧窮的標志;我十多歲有點開竅了,就覺得一生就在紅薯堆里活著,特沒勁。

前些年,看河南作家張宇的一篇小說,其中提到有個進城多年的農村人,總是不時流露出鄉里人的習性,這人就自嘲為“紅薯屁還沒放淨”,而實際上,我也是進城多年的農村人,雖已過了知天命之年,“紅薯屁”又何曾放淨了呢?

說實在話,我一度對紅薯不僅不敬,還有點深惡痛絕。

上個世紀六七十年代,故鄉家家都是一天三頓飯離不開紅薯。能吃到鮮紅薯的日子大致從中秋節過後一直到來年的三四月間,而之後就要靠紅薯面和紅薯干來維持生活。有紅薯的日子,一般早上就是紅薯塊子下鍋煮熟了,再攪上一些玉米糝或紅薯面糊,篦子上餾的,也多是由紅薯面捏出的黑窩窩頭,只有稍微富裕的人家才會間斷吃上由三分之一小麥面卷了紅薯面蒸出的花卷饃。那時,極少有人家能在平常日子里吃白面饅頭。鄉親們當時稱白面饅頭為“好饃”,叫紅薯面做的窩頭為“黑饃”。鄰家一個大哥感嘆︰“啥時間咱老農民能一天三頓吃上花卷饃,咱就心滿意足了。”我听了很有同感。因此,有一天我去城里辦事,到在某機關上班的一個堂哥那里蹭飯,在飯堂,3兩重的“好饃”我硬是就著2分錢的咸菜不到十分鐘給干完了,還喝了一大碗玉米粥。而我對面的一個干部模樣的人,半塊“好饃”就著一盤炒雞蛋,吃得好像跟嚼藥根似的。我心里就暗罵︰“好饃好菜讓你吃成這熊樣子,該餓你龜孫半年!”

而我真的沒想過,這人是因為吃“好饃”時間長了,已經對“好饃”沒了胃口,興許給他一塊紅薯,他就吃得順溜多了。這個道理,是多年以後,我也重蹈那位干部的覆轍後才感悟到的。

不過,我一年四季“離了紅薯不能活”的歲月,真是對紅薯心生厭惡的。因為吃它太多,我時不時就會吐酸水。我們村當年有個青年被招到一個化肥廠當了合同工,臨走時高興地說︰“這回總算跟紅薯離婚了!”說得我心里很有共鳴。

論起紅薯的好來,還是我的老母親認得清。當年,當我們都抱怨紅薯難吃時,她就夸贊紅薯︰“叫我說,紅薯真是好東西哩。啥東西不加油不加糖,吃著也沒有外味兒?是紅薯!小娃子沒奶吃,燒個紅薯也能養得胖乎乎的。兩大碗紅薯下肚,一個棒勞力能抗二百斤大麻包。紅薯要是少得比人參還稀缺,你說人們稀罕不稀罕?啥好東西,吃多了都膩人哩。給你頓頓吃紅燒肉,它沒有紅薯好吃哩!”

細品老母親對紅薯的評價,從我到城里後一路走來的體會,還真是覺得她說得在理。可不,我已和紅薯“離婚”多年,再喝到老母親煮出的玉米糝紅薯稀飯,真是有種說不上來的溫馨味道;就連在飯店里偶爾吃上一盤蒜蓉紅薯葉,也感覺清香無比。

而隨著這些年日子越過越紅火,我的家鄉,種紅薯的人家也越來越少了,即便誰家種上幾壟紅薯,也多是為了換換口味。至于誰家要是再制作點紅薯粉條、粉皮,那可成了招待貴客或饋贈親友的上等特產了。

這樣想來,我是確實對不住紅薯了。紅薯本不是俗物,在我貧困的日子,不僅與我終日相伴,養育了我,還曾帶給我在紅薯地里逮螞蚱、挖個紅薯在野地里烤了吃等諸多歡樂,可我卻一直看不起甚至討厭它。它對我的好,可謂大到無邊亦無聲,無我亦無怨,且是歲月愈久,就越能體味出它的好來。

想起紅薯的好來,不知怎的,竟覺得紅薯頗有點母親的情懷。而又有多少做子女的,沒有對母親的默默付出熟視無睹甚至心生厭煩呢?我們在一段年輪里,是不是總以能逃離母親的絮叨為快事,而及至遠離故鄉,遠離母親的絮叨後,驀然回想起母親的那些言行來,卻又覺得是那麼的富有溫情。只可惜,有許多人的母親,不是駕鶴西歸也是年事已高了。倘使母親健在,做子女的,當應且行且珍惜!

好在,而今還能時不時地品嘗紅薯的味道,我又覺著,多少有些幸運且欣慰。


頂一下
(0)
0%
踩一下
(0)
0%
------分隔線----------------------------
發表評論
請自覺遵守互聯網相關的政策法規,嚴禁發布色情、暴力、反動的言論。
評價:
表情:
用戶名: 驗證碼:點擊我更換圖片
精品圖書在線閱讀

奧達的馬隊︰悲歡際遇

作者:阿來

我們的故事不過是唱給一些已經湮滅了蹤跡的過客的挽歌。他們曾勒著坐騎在歷史的黎明中顯出身影。從此君臨一個時代。…

發布者資料
遠村 查看詳細資料 發送留言 加為好友 用戶等級:注冊會員 注冊時間:2016-08-28 16:08 最後登錄:2019-04-23 15:04
欄目列表
推薦內容
  • 細雨紛紛話說夢

    細雨紛紛話說夢 昨夜偶得一夢,天國里的父母和祖父母以及族中逝者們紛紛在夢中呈現。...

  • 姥姥的祭日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姥姥已經去世兩年了。在睡夢里,我經常夢到她。看到白發駝背的老...

  • 原來愛就在這里

    多少流金歲月,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逝去,留下的只是一串串美好的回憶。而這些回憶卻讓我...

  • 愛若浮生,吾誰與共

    1. 和三三相遇的時候,樹先生已經在人生谷底盤旋挺長一段時間了。 世事難料又磨人。終...

  • 宋小君︰一百分戀人

    堅果兌現了承諾。 找壯士借了毛片,和冰塊偷偷地去畫室,又從頭看了一遍。 整個過程...

  • 宋小君︰一個人談戀愛

    談戀愛一定是兩個人的事嗎? 這個世界上有沒有“一個人的愛情”? 一個女人能給一個...

熱點內容